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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忘记了圣母院,直到在火光中再次见到她

冰点周刊 04-17

电影《爱在日落黄昏时》截图

本文约 2250 字

预计阅读时间 7 分钟

作者 | 郭路瑶

编辑 | 秦珍子

很多看起来很可能会发生的事,因为人们的小心防范,最后没有发生。

?#28909;紓?#27861;国大革命、两次世界大战都没有摧毁巴黎圣母院。

18 世纪 90 年代,巴黎圣母院在法国大革命期间被洗劫一空,甚至沦为葡萄酒仓库。19 世纪初,圣母院破败不堪、维修费用高?#28023;?#25454;说还有人提议一拆了之。

长期呼吁保护中世纪建筑的雨果,在悲愤中写出一本《巴黎圣母院》,疾呼巴黎圣母院是 " 石头谱写成的雄壮交响乐 "" 民族的巨大杰作 ",引发巨大关注。30 多年后,法国建筑师欧仁 · 维奥莱 - 勒 - 杜克主持了对巴黎圣母院的世纪大修复。

二战期间,德军即将攻入巴黎前,法国人为了保护圣母院珍贵的玫瑰花窗,自发将?#23433;?#29827;一块块卸下,藏进地下室,甚至废墟里。

二战快要结束之际,才是圣母院最危险的时刻。1944 年,盟军登陆?#24503;?#24213;,法国境内的德军眼看大势已去。希特勒对统管巴黎防务的冯 · 肖尔铁茨上将下令?#26477;?#20351;失败,也要把巴黎炸成?#40644;?#28779;海。

德军在巴黎众多历史建筑内埋下大?#31354;?#33647;,包括巴黎圣母院、法国荣军院等地。

8 月 23 日 11 时,希特勒向肖尔铁茨下令,催他赶紧炸了巴黎。然而,这位被称为 " 铁血将军 " 的德国长官却犹豫不决。后来,德军?#25991;?#38271;汉斯 · 斯派达尔中又打来电话,肖尔铁茨撒谎说:德军已开始爆破巴黎,巴黎?#35745;?#20102;大火。随后,纳粹空军打算轰炸巴黎,肖尔铁茨仍以城内有大?#24247;?#20891;为由拒绝。

8 月 24 日晚 9 点,盟军坦克入城,巴黎解放。肖尔铁茨?#25104;?#20102; " 叛国罪 ",人类的众多瑰宝建筑却得以保存。

很难想象,如果盟军来得再晚一点,或者驻守巴黎的?#30343;?#32918;尔铁茨,巴黎圣母院的命运会是如何。

在历史的洪流中,人类历史上美好而脆弱的文明果实,保存下来是侥幸,消逝才是永恒的必然。

曾经的巴黎圣母院。图源 Unsplash, Lubo Minar 摄影。

伫立了 800 多年的巴黎圣母院,已算?#20197;?#20799;,但这不意味着,这座集纳了人类顶级艺术成就的建筑,能永远地对抗时间。

2019 年 4 月 15 日,巴黎一个毫无征兆的下午。

巴黎圣母院像往常一样,接待了一批批参观的游客。96 米高的塔尖正被脚手架围绕——出于对这座古老建筑的?#20013;?#20851;心,法国正对其展开预算达 600 万欧元的修缮计划。

傍晚 6 点 50 分,在最后一个中国旅游团离开后,巴黎圣母院突然紧急关闭了大门。白烟从塔尖冒出,迅速变成灰色、黑色,最后变?#27801;?#33394;,不久后,塔尖在火焰、尖叫和无数闪光灯中轰然倒地。

惊恐的人们跪倒在地,唱起圣歌《圣母颂》。

许多古迹都在人类的不经意间毁于一旦。必然中充满偶然,偶然中又藏着?#25345;直?#28982;。即便在人类科技已经高度发达的 21 世纪,事?#23460;?#19981;时在我们的眼皮?#36335;?#29983;。

2008 年," 韩国一号国宝 " 崇礼门被纵火,全木造建筑的上层整体垮塌。2018 年 9 月 2 日,拥有 2000 万件藏品的巴西国家博物馆遭遇火?#37073;?#38543;后倒塌,巴西总统特?#33539;?#24754;哀地表示," 损失无法估量,这是巴西博物馆学的悲惨日子,两百年的工作、研究和知识都丢失了。"

有时候,人类的精心呵护,不一定能百密而无?#30343;琛?/p>

一位叫本杰明 · 穆栋的专家,曾写下《巴黎圣母院 - 建造与保护的历程及方法论》,细致地讨论对巴黎圣母院的修复方法。他在文中表示,巴黎圣母院接受着法国文化部主导的不间断监测,所有相关工程项目受到文物建筑主任建筑师的监督,法国国家建筑师(ABF)负责安全和日常维护,在国家预算、相关专家和研究机构支持下,针对巴黎圣母院的保护措施采取了最先进的技术手段。

《巴黎圣母院 - 建造与保护的历程及方法论》一文中屋脊修复过程的照片

本杰明 · 穆栋还提及," 人们已经制定了未来 10 年的计划。除了这两年的工作,时间表中特别安排了中殿、十字耳堂?#32479;?#35799;班厅飞扶壁高处立面的保护(五年计划)和圣器室高处的修复(两年计划)。总之,我们应珍惜每一年的时间,来呵护我们的遗产。"

一夜之间,这些修复计划全部过时了。

在突如其来的火灾中,巴黎圣母院塔尖倒塌,木质结构很可能被毁损殆尽。

万幸的是,2015 年,美国瓦萨学院建筑与艺术史副教授安德鲁 · 塔隆,曾利用激光测距技术,对巴黎圣母院做过激光扫描,获取了其 3D 模型。

塔隆使用激光扫描仪,在巴黎圣母院 50 多个位置采集了数据。利用激光束,他能获知扫描仪和建筑结构间的距离,并将测量结果以光点表示。集成数以 10 亿?#39057;?#20809;点,形成三维图像,在融合实地?#32435;?#30340;全景照片后,塔隆最终得到了巴黎圣母院的精准三维模型。

去年底离世前,除了巴黎圣母院,塔隆还扫描了另外 45 座建筑。

安德鲁 · 塔隆激光扫描获得的巴黎圣母院 3D 模型

2014 年,一家法国公司也曾采集巴黎圣母院的详细数据,但目的?#30343;?#20026;了学术,而是为了游戏。

为了制作畅销游戏《刺客信条:大革命》,游戏设计师卡洛琳 · 米木斯花了两年时间还原巴黎圣母院的外观," 包括每一块石头 "。在这款背景设置在 18 世纪法国大革命时期的游戏中,游戏角色可在巴黎圣母院的内部和外部?#36893;饋?/p>

不过,游戏公司制作巴黎圣母院模型时,很可能不会想到,几年后,他们获取的数据会因为一场偶然的大火变得弥足珍贵。

在法国留学时,我有太多次路过巴黎圣母院,却记不清?#32422;?#26159;否曾踏入教堂内部。

2014 年 8 月,刚到巴黎时,我住在巴黎圣母院附近一间廉价小旅馆里,巷子叫 Rue Saint-Denis,据?#30340;?#27850;桑寻花问柳时曾租住于此。去巴黎圣母院的路上,会遇到闪着红?#39057;穆?#20687;店、冰淇淋店、可丽饼店和无数的小贩摊位。

朋友来巴黎游玩时,我带着她去巴黎圣母院,只记得广场上的空气拥?#33539;?#28902;闷,有人?#28023;?#26377;长?#21361;?#26377;鸽子,却仍是充满烟火气的模样。

离开巴黎时,因为拍纪?#35745;?#25105;?#22242;?#21451;在巴黎圣母院附近取景,看云卷云舒划过塔尖。

我隐约记?#23186;?#22530;长廊令人窒息?#27597;?#29305;式尖拱,却对璀璨的玫瑰花?#26114;?#26080;印象。我在手机、社交账号里找不到一张照片,也就无从印证记忆了。

当时只道是寻常。因为对火爆景点的?#25345;?#22833;落感,我?#28216;?#29305;别留意巴黎圣母院。看起来,已经存在了 800 年的巴黎圣母院,在我有生之年会继续伫立在那里,随时都有机会再去。就像埃菲尔铁塔、?#20351;?#38271;城,像这个地球上无数古老的遗迹一样,它们看起来似乎会在汹涌的时间河流中岿然不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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